240億月之暗面,潮汕老闆顛簸着陸

文/何己派編輯/鄢子爲

90後、潮汕人、清華學霸,2024年的AI大模型圈,繞不開楊植麟這個話題人物。

他創辦的月之暗面炙手可熱,研發的Kimi智能助手,因強悍的長文本處理能力一炮而紅。截至2024年10月,該產品月活超3600萬,穩坐第一梯隊。

這家成立不到2年的公司,估值暴漲,紅杉中國、小紅書、美團、阿里等機構,組成豪華投資陣容,追着“喂錢”。

2024年8月,消息傳出,騰訊參與其最新3億美元融資,助其估值升至33億美元,約合人民幣240億元。

人紅是非多。

一起仲裁案,將楊植麟和多方投資人捲入風波,掀開明星公司暗流涌動的一角。人事動盪與業務調整,推其走上輿論的風口浪尖。

過去這一年,若用一個詞概括楊植麟和他的月之暗面,可能是“顛簸着陸”。

極速起航

北京海淀,走進月之暗面辦公區,一架白色雅馬哈鋼琴,立在門口。

黑白琴鍵,也組成了公司logo,兩者顯現了創始人的音樂審美和強烈的個人風格。

酷愛搖滾樂的楊植麟,在清華讀書時組過樂隊,晉級過校園歌手大賽決賽。他以自己喜歡的一張搖滾專輯《The Dark Side of the Moon》,來爲公司起名。

這是家很“楊植麟”的公司,就連核心產品Kimi,也取自他的英文名。

2022年底,ChatGPT發佈,楊植麟看到後非常興奮,預感世界將發生大變化。

他判斷,AGI技術的幾個重要因素同時被滿足:互聯網發展20餘年積累大量高質量數據;超大浮點數運算的算力基礎設施變得成熟;Transformer架構可以被有效地規模化訓練。

當時,他已經創業,參與創辦了循環智能,這是家面向企業營銷客服提供AI軟件的公司,做的是To B生意。

在循環的幾年,他採用折中的方式做大模型,公司提供技術,合作方提供算力。華爲雲的盤古大模型、智源研究院的悟道大模型,均有其參與的身影。

這段項目經歷,讓楊植麟積累了豐富的大模型研發經驗,也令他意識到,必須單獨創建一家公司,才能真正地做好大模型。

ChatGPT橫空出世,機會來了。

楊植麟專門在美國待了一兩個月,四處找人聊,並算了筆賬,要迅速拿到1億美元融資。真正的窗口期,只有1個月。

找人找錢,爭分奪秒。

按其說法,他與循環CEO陳麒聰達成一致,月之暗面單獨成立公司,循環無償獲得月之暗面一定比例的股份。他本人以0元的價格,放棄在循環一半的股份。

從原公司脫身後,他將全部精力,投入新項目,組建一支5人創始團隊。其中,張宇韜、周昕宇和吳育昕,均爲楊植麟的清華同門,汪箴則來自復旦大學。

這支團隊,以楊植麟爲絕對核心。

有人評價,月之暗面200多億元的估值,200億都來自於楊植麟。2023年,知名科技媒體The Information點名最有可能做出“中國OpenAI”的五個候選選項,四家公司以外,楊植麟單獨以個人身份列入。

師承中美AI大牛、多篇頂會論文傍身、字節張一鳴頻繁請教的座上賓,楊植麟早在2018年就開始做基於Transformer的語言模型,研究資歷遠超同齡人,被投資人寄予厚望。

公司首輪融資,於1個月內光速敲定,拿到來自紅杉等頭部機構6000萬美元的啓動資金,成立不到3個月,就組建起約40人的技術研發團隊,全速投入戰鬥。

登月踏步

國內大模型廠商裡,月之暗面走的是To C路線。

它只有一款產品,即面向C端的Kimi。這與聚焦To B的循環智能,涇渭分明。

這條路不好走。過去很長一段時間裡,AI技術在To C側沒有任何成功案例,to B的確定性更高。

但在楊植麟看來,新的技術變量已經出現,AI Native的APP完全有機會。

更重要的是,AGI不能閉門造車,不跟用戶共創,就難有足夠高質量的數據,無法知道模型被用起來後會產生哪些問題,也難以找到真正有用的場景打磨、落地。

一位從事AI應用的行業人士告訴《21CBR》記者,大模型天生就依賴數據,“模型生成得好還是不好,跟數據的精度有非常大的關係。頂尖模型的技術領先,時間差也就是半年。”

錨定AI to C,楊植麟爲Kimi定製的大殺器,是“長文本”。

2023年10月,Kimi首次亮相,背靠千億參數大模型,支持輸入的長文本達到20萬字,首次將對話框容量做到了全球第一。

什麼概念?彼時Anthropic的Claude-100k模型,最長支持約8萬字,Open AI的GPT-4則是約2.5萬字。20萬字,相當於它們的2.5倍、8倍。

在公司內部,長文本被稱爲“登月計劃”的第一步。對這一技術,楊植麟做了個形象的比喻,參數量決定了大模型能支持多複雜的“計算”,能接收多長文本,則決定了大模型有多大的“內存”。

內存越大,能解鎖的應用空間就越大。

對白皮書、研報這類文本進行摘要總結,Kimi能輕鬆實現,但長篇小說,動輒就是上百萬字。5個月後,Kimi再度跨了一大步,升級到200萬字,一騎絕塵。

月之暗面稱,過去要10000小時才能成爲某個領域的專家,現在只需要10分鐘,Kimi就能接近任何一個新領域的初級專家水平。

“投喂”幾十萬字的教程,Kimi就能秒變德州撲克專家,提供出牌策略指導;上傳一份百萬字的中醫診療手冊,Kimi就能針對用戶的問題,迅速給出診療建議。

華大基因CEO尹燁用過Kimi後不掩讚賞,“它可以幫我們處理以前大量的字符,比如50篇文獻,全部做生物基因研究的,扔進去讓它來幫我找,哪個是對的,哪個是一致的,哪個是相反證據。”

資本市場聞風而動,“Kimi概念股”暴漲一週。瞬間涌入的流量,讓Kimi火到宕機數次,團隊手忙腳亂,1天內5次擴容。

同時,Kimi掀起了長文本競賽,百度、阿里等頭部玩家連夜出手跟進,開放500萬、1000萬字的上下文,長文本成爲新一代大模型的標配。

Kimi的另一重關鍵升級,盯上了AI搜索。

2024年10月,Kimi搜索版上線,搜索量是普通版的10倍,一次搜索即可精讀超過500個頁面。由於訪問量過大,這一次Kimi又“崩”上了熱搜。

其可以模擬人類的推理思考過程,多級分解複雜問題,執行深度搜索,並即時反思改進結果,提供更全面和準確的答案,幫用戶高效完成分析調研等複雜任務。

產品負責人表示,“Kimi都搜不到的信息,大概率用戶也很難通過傳統搜索引擎找到答案。”

盯着通用泛化需求切入,不難發現,Kimi的主航線,是向超級APP進化。

力出一孔

楊植麟說,要聚焦只做一個產品,將它做到極致,將資源和力氣砸在Kimi上。

在他看來,未來的智能產品,應該滿足普世的需求,娛樂和生產力需求的邊界其實並不明確。

他提到,一開始,月之暗面曾嘗試過同步做幾個產品,隨後團隊發現,多線並行的策略,在一定時期內有效,最後仍得聚焦。

“這兩年,我們主動選擇做減法。這是我們過去一年,比較大的lesson(教訓)。”楊植麟說。

2024年初,月之暗面被曝發力出海,在海外推出兩款新應用,分別爲角色扮演應用Ohai,以及AI生成視頻工具Noisee。當時的招聘信息顯示,公司在招聘國內/國外效果廣告設計師,或爲佈局海外廣告平臺鋪路。

當年9月,公司決定停止這兩款產品,轉而專注Kimi。多位出海產品負責人亦傳出離職創業消息。

公司稱,兩款產品僅爲嘗試,沒有正式立項。

砍業務,本質上也是在控制人數。幾家大模型創業公司裡,月之暗麪人數是最少的,目前在200人左右。

楊植麟表示,不希望把團隊擴得那麼大,那樣會影響創新帶來致命性傷害。“三個業務一起做,就活生生把自己變成大廠,沒有任何優勢。”

刻下,公司視提升Kimi留存,爲最核心的任務。過去一年,其營銷投放力度驚人。

2023年3月時,有投資人披露Kimi的平均獲客成本爲12元~13元/人,每天的獲客成本,至少20萬元。

1年以後,月之暗面在B站的CPA(用戶轉化人均成本)報價,已高達30元/人。

APPGrowing的數據顯示,自2024年3月開始,幾乎每月Kimi的廣告投放都達到上千萬元,10月達到2.2億元,11月達到2億元。

花錢如流水,月之暗面既要平衡投流、自然增長與商業化之間的關係,也要抓緊時間升級產品和技術。楊植麟曾說,希望在“爬樓梯”和“看風景”之間取得平衡,精力和優先級會放在“爬樓梯”上,言下之意,先做好技術研發而非儘快商業變現。

正是“作戰”的關鍵時候,仲裁的負面風波,猛烈地擴散開來。

2024年11月,楊植麟、聯合創始人張宇韜,被循環智能投資人在中國香港提起仲裁。理由爲,楊、張等人在獲得幾家投資方的同意豁免書之前,就已啓動融資並創立月之暗面。

事件中的金沙江創投主管合夥人朱嘯虎,隔空打起口水仗,將矛頭直指前金沙江創投管理合夥人張予彤,後者是月之暗面融資的關鍵推手。

12月6日晚,楊植麟髮長文迴應,強調已完成了離開循環重新創業的所有必要手續,授予張予彤股份,是對其作爲聯合創始人的支付對價。

截至發稿,該案件仍在審理中,尚未有結果。

回憶起當初創業的心情,楊植麟說,更多是興奮、激動,因爲“正在造一架火箭,每天在討論往火箭里加什麼燃料跑得更快,怎麼樣不讓它炸了。”

接下來的路,不好走。慶幸的是,他和月之暗面,如此年輕,還有足夠多的時間。